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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之风 山高水长         
先生之风 山高水长
[ 作者:工会    来源自:宣传部    点击数:4211    更新时间:2006/11/1    文章编辑:中国医学科学院协和医科大学工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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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之风 山高水长

  范晓明  

  2004年5月22日,在北京协和医院高干病房住院的邓家栋教授,中午吃饭时还没有任何异常,儿子细心地伺候老人喝了一小碗米粥,外加一小块“麦乐鸡”。但到下午5点左右晚饭时,邓老坐在病床上双目紧闭,放在嘴里的一小勺稀饭,说什么也咽不下去。危情出现!虽然医护人员进行了最及时的抢救,却终未能挽留下老人的生命。
  晚7时05分,年届九十八岁的邓家栋教授,这位为中国的医学事业倾注毕生的临床内科学家、血液病学家、医学教育家,一级教授,第二届“医德风范终身奖”获得者,安然辞世。然而,邓老的高尚情操和他对医学事业的巨大贡献,是留给我们后人的一笔丰厚财富,将会与世长存。

寒门骄子  苦读成材

  邓家栋,1906年2月19日出生于广东省梅州县的一个贫寒农家。他自幼天资聪慧,勤奋好学。1924年中学毕业时,由于他的学习成绩优异,被上海沪江大学破格免费录取。后又凭着自己优异的成绩单,自荐进入了当时名气较大的东吴大学学习。
  l926 年夏,刚好在东吴大学读完了二年级的邓家栋得知,北京的燕京大学(建国后合并于北京大学)接办了协和医学院的医预科的消息后,对协和医学院情有独钟的邓家栋,毅然从东吴转学到燕大 ,插班到三年级就读,主修化学课和医预科。但此时,家里再也无力支付他继续学习五年医学的费用。无奈之下,邓家栋打算在读完四年大学后先去教书,等攒够积蓄再继续考取协和医学院。
  当年,燕京大学医预科的主任是美国人沃森先生, 他对这个优秀学生非常赏识。于是他把邓家栋的论文附带情况说明,转给了时任协和医学院代校长的顾临先生。顾临先生被这个天资聪慧、勤奋好学的中国穷孩子所感动,破例允诺:如果邓家栋能够考取,可以先借给他在协和学习的一切费用,等毕业后再偿还。
  1928年邓家栋如愿考入了北京协和医学院,而且还取得了第一学年免缴学费的好成绩。北京协和医学院(现中国协和医科大学),是1917年由美国石油大亨洛克菲勒在中国创办的一所八年制的医学院,是当时世界一流的医学院校之一,每班最多招收三十个学生(从读完三年医学预科的学生中考取),由于采取严格的淘汰制,待到毕业时也就剩下17、8个学生了,这些学生同时获得美国纽约州立大学的博士毕业文凭证书。
  邓家栋在北京协和医学院的学习非常勤奋努力,毕业时,他以自己优秀的成绩,获得了奖励给全班最优秀学生的“文海奖学金”400 元。他用这笔钱,一下还清了顾临校长和学校的全部借款。

德艺双馨   担纲重任

  邓家栋毕业后,留在了协和医学院附属医院—北京协和医院,开始了他漫长而精彩的职业医生生涯。从1933-1935年,邓家栋在内科担任助理住院医师、内科助教,1936 年晋升为住院总医师。扎实的基本功和勤奋敬业的工作态度,使邓家栋逐渐显露出了过人的才华。
  1936年春末,一位在中国染上了急性脊髓灰质炎(小儿麻痹症)的美国青年,被送到协和医院抢救,当时他高热不退,下肢已经瘫痪。经过抢救,患者的病情基本得到控制,但邓家栋的心里仍不塌实,半夜时他又来到病人身边。他发现,看似病情稳定的患者,但在呼吸时只有腹部运动并出现了紫绀,随时都可能会因呼吸麻痹而死亡。邓家栋当即决定将患者放入当时国内仅有的一台人工呼吸机(俗称“铁肺”)里,终于把这个异国青年从死神手里夺了回来。
  1937年,邓家栋被派往美国哈佛医学院留学,在一次临床病理讨论会上,对一位患者的死因,大多数人认为是急性阑尾炎、导致穿孔及腹膜炎致死。邓家栋却语出惊人 ,认为死因是伤寒病肠穿孔。病理解剖结果证明 ,邓家栋判断准确无误,这使得在场的医生们非常惊讶。后来邓家栋揭开谜底:因为病人曾先有数天发热、腹泻,然后突发剧烈腹痛及高热,而不是先有腹痛的病史。他的分析清澈透底,令人折服,医生们无不对这位来自贫穷落后的国家的年轻医生表示钦佩。
  1960年夏,邓家栋被任命为北京医院副院长,兼任中央保健局副局长,专门负责中央首长们的健康。能够担任这一要职的人,不但要有精湛的医术,更要有令党和国家信任的品格和素质。邓家栋多次陪同周恩来总理、叶剑英、贺龙元帅等出访外国,出色地完成了领导同志的保健工作。
  邓家栋是个不喜张扬的人,他在多年的从医生涯中,到底救治了多少病人、又有多少感人至深故事已无从统计,但从他功底深厚的专业著作中,依然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的确是一个医术博精的医界大家。
  邓老先后主编或与他人合编了《内科学基础》、《诊断学基础》、《临床血液学》、《内科理论与实践》、《热带病学》、《中国医学百科全书》的《血液学卷》等,主持编写出版了高等医学院校的统一教材;主编了《英汉医学辞汇》、《基础医学问答》、《赤脚医生教材》等诸多著作。此外 ,他还但任了内科学会和血液学会的主任委员和杂志主编。
  在50年代,针对学术界对细胞命名混乱的情况,他和宋少章教授等参考国外文献,根据细胞生物学特性,研究制定了统一命名。如:将细胞分为原始、幼稚和成熟三个阶段;对变化复杂的粒细胞、红细胞的幼稚阶段又分成早幼、中幼和晚幼;将粒细胞分为嗜酸性、嗜碱性和嗜中性;把原称母细胞改名为原始细胞。这些命名至今一直延续使用。

勤牛拓垦    惠泽后人

  早在1937年,邓家栋即与血液病学专家富克纳(Forkner)教授,报道了我国第一例嗜酸细胞白血病病历;他在美国哈佛医学院Thorndike医学研究所留学时,在诺贝尔奖获得者迈诺特(Minot)等教授的指导下,研究红细胞的破坏溶血机制。历史注定了把开创中国的血液病医学事业的重任交给了邓家栋。
  1956年,邓家栋与宋少章、肖星甫等专家上书建议中国应建立“输血及血液学研究所”,以促进这门学科的发展和满足国防的需要。1957年,中央军委和卫生部接受了他们的建议,决定在天津成立我国的“输血及血液学研究所”,并任命邓家栋为该所所长。
  在血研所成立之初的前两年,邓家栋吃住在单位,每隔两个星期才回一次北京与家人团聚。在他夜以继日的辛勤努力下,血研所很快取得了显著成绩:邓家栋等专家提出了一整套适合在我国推广实施的输血工作方案及干血浆制备方法;在溶血机制、中西医结合治疗再生障碍性贫血、白血病及活血化淤等方面,取得重要研究成果;大力开办多期血液学进修班,为全国各地培养和输送了大量的血液学专业人才,从而奠定了我国在该项领域的坚实基础。邓家栋等先贤们的不懈努力,为中国血液学领域的开拓和发展做出巨大贡献。

淡泊名利   唯取奉献

  邓家栋于195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他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批加入党组织的老一代科学家。他把自己完全交给了党,而从不向组织提出任何要求。他的高尚和平凡、简朴和大方、追求和无欲的完美结合,常常给人一种心灵的震撼,使人们能实在地感到“一个纯粹的人”的崇高内涵。
  他虽然不是代表中国最高科学成就的院士,但他是把自己全部的精力和智慧用在了临床医学、医学教育、医学出版等基础性的工作上,特别是对中国血液病学的开拓和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在人们的心中矗立起一座不灭的丰碑。
  邓老的家非常简朴,简朴得难与这样一位曾担任中国医学科学院、中国协和医科大学副院校长、蜚声内外的医学巨匠划上等号:位于南城的一套普通的两居室,仅仅4平米大小的客厅,放上两个沙发和一个茶几后,人要侧着身蹭过去才能坐下;卧室的一张木床已用了几十年;过道上摞放的几只旧木箱被当作了桌子……惟有那些整齐码放在书架上的诸多中英文书籍,不经意地流露出这平凡中的大者之气。单位曾几次想给邓老调调房子,但他总是不同意,他说:房子够用就行了,还是先紧着其他更困难的同志吧!
  先于几个月辞世的邓老的夫人王耀云教授,和邓老是协和医学院的同班同学,曾是北京人民医院的妇科主任。这对相濡以沫共渡终生的恩爱夫妻,有着相同的志向和品质。1983年,邓老和黄家驷等协和的老同学发起成立了用于奖励优秀学生和教师的“协和之友”基金会,平日是粗茶淡饭、并不富有的老俩口,慷慨解囊拿出国库券和存折,一下就捐赠了四万元。
  2000年的一天,协和医大党委书记刘谦等同志到邓老家中拜访时,邓老从他那装满书籍的书柜中,取出两本厚厚的书郑重相送——那是1930年出版的英文原版《资本论》上下册。这两册书,跟着邓老辗转各地几十年,泛黄的纸张上留有许多阅读后的痕迹。邓老语重心长地说:困难会很多,不要畏惧,我相信你们能把工作干好。
  为人谦和的邓老,也有大发雷霆的时候。一次,一位老同事到医院去看望住院的邓老,一见面邓老就有些激动地说:我告诉你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医院的领导被罢免了,他在位3年竟出国50多次。老同事想安抚一下邓老激动的情绪,故意轻描淡写地说:这事有国家来管,您老都退下来了,就别为这样的事担心了。没成想这话倒让邓老的情绪更激动了,一面在屋里来回走,一面老泪纵横地反复大声自问:“我是一名共产党党员,我怎么不担心呢……”

  邓老的家没有什么零碎儿的摆设,但一个带底托的水晶球却端庄地放在了客厅的最显眼的地方——这是2001年中国医学基金会授予他的“医德风范终身奖”的奖杯。其实,一生埋头苦干、不逐名利的邓老,绝不会在乎这份荣耀,或许是因为这尊小小的奖杯里,融入了他毕生的崇高追求。
       泽畔竹吟放屈原 ,
       为伊太息有婵娟。
       竹廉志洁泥无滓 ,
       一读骚经一肃然。
   这是在60 年代,叶剑英元帅亲笔为邓家栋题写的一首诗,可以看作是邓老伟大人格的写照。

供稿部门:宣传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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